鹹蝦醬

親愛的朋友，我不知怎樣向你解釋

我們這裡有人老覺得這是拿不出去的東西

不過是小街的文化，天空上盤旋幾隻老鷹

庇蔭的樹木寥寥可數。池塘裡

養出過什麼好東西？

她們在你的追問下抬不起頭來

她們好似覺得自己的手腳是醜陋的

恐怕外人到來否定我們

自己先就與窮親戚劃清了界線

總是尋找一個鄙視的對象、一個代罪羔羊：

鹹蝦醬！她們成功地掩藏了自己的

身世。大家都是那麼體面以致要

獻上粉飾過的自己作為調味

仰起頭期待認許的目光、一個嘉獎的微笑

可是，我的朋友，你大概也注意到

在附和你語言的那空洞的四壁之間

回音時強時弱，操作的故障不知是誰的責任

為你張羅瑣事的纖手有神經質的反覆

閃爍的眼神裡有太多要隱瞞，太快賠上笑臉

沒有直接討論意見，猜測轉成惡毒的謠言

反覆渲染，把一切醬成一片紫褐色的泥濘

看清楚了：大家都是醃在這貧乏裡面

推開了碟子，皺著眉，否定了它的名字的

到頭來還是眼前這佐料的一部分

原收錄於《食事地域誌》，由Original Photograph Club於1997年出版 © Betty YY Ng